不知道第幾次來到這個世界了,和上次相比變了許多。
每次從不同時空移動,時間的流逝總是讓人感嘆這殘酷的平等,但僅限該屬於那段時間的人們,我卻維持著差不多的面孔和年齡。
屬於我的時間之流,在好遠好遠的地方。
再次來到同樣的地方,我僅能依稀辨認這裡的氣味。並不是我忘記了,我對自己的記憶力有絕對的自信,只是變化得太多了。
讓我感到訝異的是,即使經過了時間狠心摧殘,我眼前的房子竟然一點變都沒有。或許牆壁或屋頂有翻新過的痕跡,但很神奇,外觀是維持著我數十年前見過的樣子。
主人應該已經更換了幾代,她應該也過世了吧。
不知道多了那隻貓她是否更幸福?
她有沒有好好照顧她呢?
她有沒有好好陪她呢?
許多疑問盤旋在心裡,我卻無法找尋答案。因為人已經不在。門牌也換了個姓氏,想必是賣給其他家庭了吧,那更沒辦法了。
正當我要回之前的住處時,從那棟屋子的方向傳出聲音。她叫住我。
「請問是祈里安小姐嗎?」
我回過頭。是一名年約二十五的女性。留著深褐色捲髮,披著披肩。
我並不認識她,照理來講也不可能認識,我上次離開這個世界時她根本還沒出生,那她是從哪得知我的呢?我不禁疑惑,但隨即又想到跟她跟這個世界最有可能的聯繫方法──
思想牽著我將視線調往那棟宅子。
莫非,是她?她有留下甚麼訊息嗎?
「是的,我是祈里安。莫斐˙祈里安。」我露出微笑。
或許這也是個故事。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它促使我踩著步伐朝著這數十年沒踏入的邸宅前進。
哈蜜雅˙黎絲是這裡的新主人。業餘畫家。從小就和家人一起住在這裡,之後父母想搬到另一個地方就全家搬過去了,而她因為離學校和工作地點近留下來。在前段間男朋友也住在這的,但和他分手後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我在整理房子時找到了一本很舊的日記,」她邀請我到家裡面談,我欣然接受,「裡頭記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照片和素描,其中有一大段就是在講妳,還有一張妳的畫。」
日記?原來如此。
這樣想想她確實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一邊聽她講,一邊走過種植許多不同花草的美麗花園。從庭院看這家女主人的能力──我從一個叫威尼斯的城鎮聽來的話,如果套用在這裡,那哈蜜雅真是個能幹的女主人,更別說她只有一個人住了。
踏進玄關那刻,我一點也不訝異見到熟悉的身影。
擁有淺金色長髮的纖細少女微笑著朝我揮揮手,在她腳旁,被養得白白胖胖的貓咪打了個大哈欠後,「喵」的一聲,像是在向我打招呼。
少女即使成了靈魂也沒有離開她的家,她和她的愛貓一直待在這。
而那聲貓叫確實在碩大的屋內傳遞開來。
「真是的,有客人來呢。」哈蜜雅喃喃說了一句,但她臉上沒有任何不耐。
「妳有養貓嗎?」我清楚是怎麼回事,故意發問。同時,無聲的和兩位多年不見的主角打招呼。
「沒有呢,我對貓毛過敏。」她苦笑。「但我總是可以在家裡聽到貓叫聲,一開始我以為是幻聽,但不是,朋友來家裡的時候也有聽到。」
「不害怕嗎?」
「一開始是會啦,但之後就習慣了。」她讓我進到客廳,邀請我坐下,接著她問:「咖啡?紅茶?還是水?」
「咖啡就可以了,謝謝。」我回應,順便環視整個房間。幾張簡易的沙發、舖著小碎花桌墊的茶几,牆上和暖爐上擺著照片,擺飾素雅卻不單調,散發著一種簡單的美感。
整個客廳最顯眼的就是掛在牆上的大風景畫。天藍、白雲、茂綠的山峰樹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湖泊,一副和平又美麗的景色。在畫布中間畫著的是這棟宅子,依山傍水,寧靜、優雅地佇立在美景裡。
噢!這應該就是那副畫嗎?
但少了些東西呢。
此時我也發現:她們跟進來了。幽靈貓咪──我記得她叫薩蕾娜。她甚至大膽的跳到我的大腿上,把身體捲起來睡覺。
我摸摸她,聽著咖啡機喀啦嘎啦地轉動聲,隨後客廳裡變充滿著濃醇的香氣。
「請用。」哈蜜雅提著兩個杯子過來,將其中一個遞給我。我向她道謝。接著她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捧著熱咖啡一口一口地啜飲,「剛剛說到貓咪吧。其實我小時候會怕的,但隨後發現它對我們家一點傷害都沒有,也就不害怕它了。而且之前有段時間鄰居都為老鼠所苦,但我們家卻連一隻老鼠的蹤跡都沒發現,因此我就想:或許是那隻看不見的貓咪幫我們把老鼠趕走了,到了現在,我也把它當成朋友了──雖然我看不見它。」
真是溫馨的小故事。我道,並笑了笑,「其實,她在這裡呢。」我再次撫摸薩蕾娜柔軟的毛皮,牠舒服的呼嚕了幾聲。
「她有個美麗的名字喔,叫薩蕾娜。」
「那隻貓……呃,我是指,薩蕾娜,她在那裡?在妳腳上?」哈蜜雅瞪圓了眼,彷彿想盡量放大自己的視野,只會了看見縮在我大腿上的貓咪。
當然,她看不到。
「是啊。」我喝口咖啡。味道真棒。
嘗試了幾次,哈蜜雅終於放棄。「她長甚麼樣子呢?」她問道。
「眼睛是漂亮的金黃色,黑白相間的毛,肥滿的身體,但她是位可愛的淑女。」
「是啊,想像的出來,優雅又能幹的淑女。」哈蜜雅笑了,笑得很溫暖,彷彿與多年不見的好友相見。她也喝一口咖啡。「對了,祈里安小姐剛剛在看這副畫對吧?很漂亮吧。這張畫已經擺在這好久了呢,是我父母在搬進來的時候找到的,因為太漂亮了就把它掛起來。不過作者不詳,真可惜。」
哈蜜雅站起來,手指輕輕觸摸畫布。
「聽說這是好幾十年前這棟屋子旁的景色,真的很美麗,房子沒有很多或很高,天空沒有受到汙染,旁邊還有座小湖泊!」她輕輕嘆氣:「如果我能生在那個時代該有多好!」
此時此刻,哈蜜雅沒有注意到,原本只是站在門口的少女和她一樣,站在大畫前面,纖細白皙的手撫上乾掉許久的顏料。她閉著眼,彷彿在回憶那段被顏料凍結的時間。
突然,哈蜜雅問:「祈里安小姐有看過這景色嗎?我猜想既然在好幾十年前的日記讓寫到妳,那妳應該……啊、對不起,實在很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懂她的意思。
「沒關係的,我外表和歲數確實不太相符。」我搖搖頭,表示不怪她。
其實這樣說法還有點錯誤,而是我身體的時間流逝速度比這個世界的人慢了一點──好吧,不只一點。但這不是重點。
「我確實看過這畫裡的景色,沒記錯的話,是在五十年前吧。」
我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以盡量不打擾到薩蕾娜的動作從隨身的小包包中拿出一本又舊又厚的筆記本。那是我用來記載各種故事的日記,這本差不多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後沒多久就寫完了,距離現在我用的這個已經換了很多本了。
「要聽我說個故事嗎?和這幅畫相關,也和薩蕾娜相關。」
「當然!」哈蜜雅以期待的聲音回應。
【未完待續】